Archive for March, 2008

陪伴也是情

    有两次,爸爸脸上暴跳着青筋,指着我大骂:“你知不知道,你关心那只猫比关心人还多?!”

第一次是高中时,奶奶肝炎,入院做手术,而我的咪刚好做完阉割手术,已经没吃没喝好几天,大小便失禁,连叫一声的力气都没有,濒死一般躺在窝里。大概是那时我每时每刻都在担心着猫的情况,但每天只有一两次问奶奶怎样了,而爸在那时心情也不好,于是在我又一次怜惜我的咪时,老爸终于把所有的焦虑、不安和愤怒都发泄到我这来。

可是,那是我的咪,珍爱的咪。

10岁以前,因为爸爸当兵,不在广州服役,我每个月只见到他一次。妈妈是家里主要经济来源,于是起早贪黑的工作,也总见不多几面。幸好我有我的咪,到现在,她陪了我快12年了。

每次跟别人说起咪,我的第一句都是:“她刚来我家的时候才两个月大,刚断奶,只有我的手掌那么大,趴在上面就睡着了。”家里没有人的时候,我就跟我的咪说话。她不会听,听了也不会理我,但是她会一直呆在那儿陪着。尤其是中学的时候,在冬天,家里人很晚才回来,天又黑得早,整个房子都没有开大灯,漆黑一片,只有我书桌上那盏白炽灯,照亮了我周围的一圈空间。我在书桌上写着白花花的练习卷,我的咪端正地趴在台灯下,在我的练习卷前,安静地打瞌睡。有时她睡得熟了,头会慢慢往下沉,直到鼻子贴到桌面,于是整个小头就靠鼻子那个支点撑着。她在我手边一呼一吸地睡,我就沙沙地在卷子上写字。那是我这辈子,心里最安宁的时刻。

我的咪有十分漂亮的湛蓝色眼睛,我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语言去形容那种清澈和明亮的蓝。那比我看过的所有诗里、画里的蓝更让我屏息和动容。我跟她说话,多数是她调皮捣蛋了。我真正有心事的时候,都只是一言不发地望着她,她也用那双大眼睛望着我,有时眨一眨眼。我们没有任何的交流语言,我却觉得,她都听到了。所以,她静静地陪在我身旁。

其实我的咪有很多名字,我和妈最常叫的是“屁屁”,这让我明白,为什么初中课本里,说乡里人都管自己 疼爱的小孩叫狗剩。爸爸管她叫叉烧仔,取粤语里“生旧叉烧都好过生你”的意思。有时爸爸会叫她猫公,人家明明是猫乸,搞不清我爸什么心态。

我妈说我宠坏那只猫了。我想大概真的是吧。有时我的咪蹲我电脑椅上睡了,我会把整张椅子让给她,自己去搬张没有靠背的圆凳坐上一晚。我的咪是跟我一起睡的,她又喜欢睡床中心,所以睡觉时我挤在床的一边,把三分之二的空间都让给她。我的床是个榻榻米,因为房间布局的缘故,做得比较大,两米乘两米,于是,有几乎三平方米的空间,都让这一小团毛球给占了。

我的咪会记仇,早上起来首先在你面前带领你去她的碟子前,让你喂她吃早餐,如果你先上了个洗手间,那她会自己顶开门,冲到你的脚踝处狠咬一小口,然后趁你还在座厕上没起来,屁颠着逃走。有时她喊我们喊很久,让我们给她加餐,如果我们没理她,她会深呼吸,然后耸肩叹气。这么一团小猫,还懂叹气,每次想起,我都忍不住想笑。她喜欢吃榴莲,讨厌香蕉;喜欢舔塑胶袋,讨厌香水味;喜欢吃我们咬碎的玉米粒,讨厌吃米饭;喜欢别人给她挠脖子,讨厌洗澡和澡后吹毛。

爸爸始终不明白,我懂得爷爷奶奶以前如何疼爱我、照顾我,我也懂得该如何牵挂他们。可是,十多年来,一直伴在我身边的,不是爷爷奶奶,不是爸爸他自己,也不是妈妈,而是这只有着白色长毛,不懂言语,只知道在书桌上、灯光下,陪我度过日日夜夜的小猫。

她不仅仅是一只猫啊。

Comments (2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