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心聆听

清明回了趟韶关拜山,去探阿爷。

烧香的时候,我们照旧每个人行三鞠躬的礼。我给阿爷上完香,便继续站在一旁,看三叔、四叔他们行礼。 其实每个人的礼都差不多,用双手指尖捉住三根香,低头屈身大约二三十度拜三拜,动作十分利索。只是轮到四叔,这个平时通宵打麻将,白天睡到午饭后,成天一副慵懒表情的人时,他捉住香,向前伸直手臂,以最大的弧度向前弯腰。四叔行的是屈身九十度的大礼,每拜一下都缓慢而虔诚。

其实拜祭,并不只是一种封建习惯的例行公事,如果细心观察,是能够感受到人们心中的情意的。四叔做什么事都一副无所谓的表情,但是却以最诚服的姿态,为爷爷上香。原以为大家只是不想破坏习俗,才费尽周折的拜山,所以上香的动作都很利索。但其实,大家都确实带着一份情真意切的思念,只是思念写在了不同的地方。四叔的思念写在他拜祭的大礼上,而回想上香动作迅速的三叔,他在上香前,拿着湿布在爷爷的墓碑上擦了一遍又一遍,一边又一遍。

四叔那3岁的女儿今年也一起来拜山,记得爷爷去世的时候,她好像还没来到我们家。被四婶拉到墓前上香时,小姑娘一脸不解地看着爷爷的照片,双手机械地被妈妈拉着上下摆动。她一定不知道,照片那个额头划满皱纹,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一样的人到底是谁。可惜啊,她没有机会听到爷爷随和的笑声,没有机会在经过小摊贩时,向爷爷撒娇,要爷爷买萝卜、豆腐。她不知道,如果爷爷一开始不肯,只要再求他一下,他就会没办法地笑着摇摇头,从衣兜里掏出用白色胶袋包裹的钱,给她买上一串。

我上香时也很利索,因为总不敢近距离望爷爷那眯成一条缝的双眼,对视久了,就会渴望听到他笑的声音,然后鼻子就开始酸。如果不小心哭出来,吓到旁人就不好了。

回去韶关的时候,还是住在外公外婆家里。外公外婆仍旧不停地吵架斗嘴。外婆指着外公说:这个人嘴刁得很,就只吃那一两样菜,其他的都说不好吃,一天到晚唠叨我做得不好。外公听了,皱着眉头,一脸不服气地望着外婆说:边有啊,你个人都罗嚟讲嘅,真系…外公外婆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小声争吵,好像对方说的话,没有一句是对的。可是,外婆最喜欢说的是:他现在啊,一个月快吃20斤肉了,你别说,他头发现在又重新黑了。然后,外婆满心安慰,一脸自豪地自己不住嘀咕:他现在说话都有力气了,你看他头发多黑啊,多黑啊。在这些微弱的硝烟下,隐藏的分明是沉甸甸的爱意。

外婆和我妈又乐此不疲地说起我出生那天的情形,说我出生时外公觉得我体重太轻。我想,不知道外公那时是否有对抱我出来的护士说过这样一句话:“姑娘啊,嚟旧嘢唔够称喔,你唔系厄称啊嘛?”

原来我是晚上八点多出生的。今年生日虽然灰蒙蒙地下了一整天雨,但是到晚上八点的时候,雨停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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